侯铁汉——

精神魅力永铸煤海

 

 

200327日深夜,一颗倔强的心停止了跳动,一位劳动英雄撒手人寰。侯占友——一个响亮的名字,从此成为人们的记忆。而他那伟大的精神,他那不灭的灵魂,却深深植根于煤海深处,镶嵌在煤矿工人的心中!

“地球转一圈,他转一圈半”

1975525日,新华社播发的长篇通讯中,称侯占友是“地球转一圈,他转一圈半,地球转两圈,他上三个班”的“矿山铁汉”,这个评价对侯占友来说一点儿也不过分。谁都知道,一年有365天,出全勤也只能上365个班。可侯占友呢?1971年上了440个班,1972年上了450个班,1973年上了461个班,1974年上了483个班,1975年上了486个班……按这样计算下来,平均每天上两个班还要多!他为什么要如此苦干呢?剖开他的人生层面,就不难发现其中的缘由。

侯占友的老家在河北省曲阳县葫芦洼村,那是个穷山恶水石头多的荒草坡。在他还没有出世的时候,父亲就因贫困交加而去世,三个哥哥先后逃到唐山下了煤窑。在他5岁的时候,家乡闹了大荒,娘俩再也活不下去了,母亲就领着他一路讨饭,走了一个多月,才来到了开滦赵各庄矿。母亲每天在街头给工人们缝缝补补,他从各个人家要点残羹剩饭,娘俩在苦熬中度日。在他刚满12岁的时候,为了糊口,就到赵各庄矿北山石厂做了童工,挨打受骂,忍饥挨饿,每天干满12个小时。1946年,他下井当了工人,成了名副其实的“窑花子”,受尽了压迫剥削,吃遍了人间苦难。19481212日,唐山解放了!侯占友翻身做了矿山的主人。从此,他把对党和毛主席的一片赤诚化作了冲天干劲,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奉献着光和热。1952年,25岁的侯占友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
“文革”开始后,在“四人帮”的鼓噪和喧嚣中,工矿企业“停产闹革命”的阴风几乎刮遍了全国。在这个事关国家前途命运的时刻,开滦矿工却没有停产,他们万众一心为国家多出煤炭。作为开滦矿工中一员猛将的侯占友,更是拼尽全力多出煤。他的本职工作是赵各庄矿机电科的起重工班长,长期在井口工作,并没有下井出煤的任务。可侯占友为了缓解全国用煤紧张的状况,从70年代开始,就自觉自愿地在上午干完自己的本职工作后,下午再到采煤区出一班煤,并响亮提出:不要加班费,不要补助粮,不要下井津贴。他几乎每天都是早晨四五点钟走出家门,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到家中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他从不计时间,不计报酬,工人们称他是“不在册的采煤工”。

1973年夏季的一天,正是他的休息日,他本想还和往常一样,下午的两点班到井下出煤。可当他早晨3点多起来时,外面正在下着瓢泼大雨,街上的水足有半尺深,他决定早晨就下井到采煤区去。老伴拉住他用商量的口气说:“你反正是义务劳动,今儿就别去了。”可他对老伴说:“这么大的雨,远道的工人很难到班,我要不去人更少了。”说完,拿上干粮闯进了大雨之中。 当侯占友冒着倾盆大雨提前来到采煤区时,大家都有些吃惊:“下这么大雨,老侯还来了!”他说:“下雨又不是下刀子,还能挡得住人?再说,大伙儿不是和我一样,也都来了吗?”“我们是正常班,你是义务劳动啊。”“义务劳动不也是劳动么?”说着笑着,他和大家一起来到了采煤工作面。工作面的情况有些异样,刚才放炮,把顶板的矸石震了下来,压着了电溜子,采面出不了煤。看到这种情况,不等班长分配,就拿起一把大锤,直奔矸石而去。那矸石足有3立方米,就象一座小山压在电溜子上,拦腰把工作面切成两段。矸石前面非常低,只能猫着腰,抡不开锤,他就坐在地上斜着身子砸。越往里砸,地方越窄,坐着不行,他干脆躺在那里砸。由于舒展不开,腰腿又酸又痛,浑身都是汗水。侯占友咬紧牙,用足了劲,一锤紧似一锤,一锤比一锤重,一直砸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把矸石砸碎了,电溜子又重新欢唱起来。

那是1974年春节前夕,开滦煤矿接到了来自国家计委的紧急电报,全国用煤非常紧张,要求开滦在现有基础上再多出煤。“因为缺煤,春节期间上海南京路的灯光不能全开,首都人民年三十吃不上饺子!”这个消息撞击着开滦十几万矿工的心。为了南京路上灯火通明,为了首都人民除夕夜吃上饺子,开滦矿工豁出去了,他们连班加点,展开了一次又一次的高产。腊月二十八这天,侯占友背着一面袋干粮下井了。他把对北京、上海人民的深厚情谊,凝聚到手中的铁锹上,攉煤打柱,排险闯关,干粮袋慢慢瘪了下去。大年初一的早晨,侯占友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。他在井下整整干了三天三夜!正是有这样的劳动模范,有这样的矿工队伍,开滦实现了每天向上海增发一列煤炭的目标,由此缓解了国家用煤的紧张状况。

1975年当开滦实现煤炭产量翻番的时候,侯占友和其他劳动模范一起,披红戴花,骑上高头大马,由开滦党政领导牵马缀蹬,威武地行进在唐山市的主干道——新华道上。从此,“矿山铁汉”、“活着的王铁人”的称号,传遍了中华大地。

“有了危险总是他在前面”

1976728日,惨绝人寰的唐山大地震发生了。顷刻之间,具有百年历史的这座重工业城市夷为平地。地震发生时,侯占友正在石家庄的河北省委党校学习。听到消息后,次日上午他就赶回了唐山。在开滦医院跟前一下车,看到解放军正在抢救伤员,他立即冲过去对解放军说:“我是起重工,干这个内行,来,让我干!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夺过一条绳子,捆扎楼板,迅速利落,指挥吊车,准确稳当。他恨自己力量太小,恨自己动作太慢,恨不得把里面的人一下子都救出来。解放军看到这位老工人那么勇敢,那么熟练、那么不怕危险,就感动地问他:“老师傅,您怎么称呼啊?”侯占友稍停下来,低声说:“我叫侯占友,是开滦赵各庄矿工人。”一听到这个名字,解放军叫了起来:“侯占友,您就是那个‘地球转一圈,他转一圈半’的‘矿山铁汉’哪!”侯占友赶忙解释:“不,不,我只是个普通工人。”

晚上9点多,矿务局领导让他回家看看。他来到赵各庄矿,找到自家的窝棚,放下行李,扭头就走。老伴和邻居都说他:“老侯,家里这个样子,你又到哪儿去?”“你们有吃有住就行了,家家受了损失,国家损失更大,我要到矿上去。”从此后的一个多月里,他没回家吃过一顿饭,没回家睡过一宿觉,一直在矿上摸爬滚打,抗震救灾。

86日,中央慰问团到开滦慰问的第三天,赵各庄矿决定,首先恢复巍山采区,并提出825日修好提升系统。巍山采区的井架是砖结构的,地震后,结构出现了5厘米宽的裂缝。能不能使用,必须有人爬到上面去检查。当时余震不断,爬上32米高的井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,侯占友首当其冲地接受了这个任务。在大家的注视下,他一步一步地爬到顶端,就在这时,一个余震的冲击波夹杂着地声轰然而至。大地在颤抖,井架在晃动,砖头纷纷落地,尘土四处飞扬。大家急了:“侯师傅,快下来!”侯占友却安然站在上面。余震一过,他把井架、天轮仔细地检查了一遍,机件尚好,轴承灵活,螺丝扎实,铆钉牢固——他放心了。于是,他向下面大喊一声:“开闸试车!”“开闸试车——”绞车开动了,侯占友指挥着加快速度,一直加快到最高速度,设备运转正常。接下来,工人们群情振奋,大显身手,加固井架,抢运设备,短短的四天时间,就恢复了提升系统。813日,也就是地震后的第16天,开滦赵各庄矿生产出了第一批“抗震煤”。

1977年春节,是唐山大地震后的第一个春节,侯占友为了尽自己的力量补回地震造成的损失,带领全家7口人到井下攉煤,在采煤工作面上过了个“团圆年”。

巍巍井架记下了侯占友的无畏壮举,千米井下印下了侯占友的英雄足迹,飞转天轮诉说着侯占友的光辉事迹,滔滔煤海流淌着侯占友的精神魅力……

“挖山不止的北山愚公”

19829月,侯占友告别了伴他走过36年生涯的矿山。刚刚办完退休手续,他就来到了北山坡上。生活在这里祖祖辈辈的人们都知道,在裸露的山坡上,只有稀疏的杂草,没有任何树木,漫山遍野都是光秃秃的石头。侯占友心里早就藏着秘密:一旦退休,就到这里大干一场,为矿工和家属修建一个休息娱乐的场所。他决心要在这山坡上度过自己的晚年,为矿山再做出新的奉献。

亲人的劝阻,他说服了;小煤窑主的高薪聘请,他谢绝了。他扛起钎子大锤上山了。他起早贪晚地开山劈石,时间不长,一间干打垒的小石屋出现在半山腰上,这间石屋给光秃秃的石山增添了生气。他索性拿上衣服,卷起铺盖,搬到山上来住。从那时起,周围的人们每天早晨4点多就可以听到侯占友开山劈石的锤声,晚上10点多,这声音也不停歇。

他挖起一块块石块,一级级地垒起上山的台阶,到翌年春暖花开的时节,他用汗水泡出了那条不规整的台阶小道。山上没有水源,要开山劈石,要养花种树,缺了水根本不行。他从家里拿来水桶,肩膀一横:挑!在这崎岖的山路上,挑一担水要往返2华里,可他每天要挑三四十担水。秋天临近了,他又在筹划,要给老伙计们盖间象样的房子,让他们暖暖和和地在屋里玩。

在山上盖房比起平地来难上加难,水泥、石渣、木料等等都要往山上背。他花50多元钱,托人从集市上买来20只小筐和两只背筐,他每天往返山路背料。小筐掉了底,背筐散了架,有人给他找来了旧粪箕子,他用铁丝一镖,照背不误。3吨水泥,13吨石渣,近万块砖,硬是这样背上了山!198310月,在开始那间干打垒的小屋上方,又出现了一间足有10平方米的正式房子。离退休的老人来了,侯占友根据他们的爱好,自己花钱买来了象棋、扑克和麻将牌,供老伙计们娱乐。时已隆冬,他又在自家背来煤和劈柴,把屋里烧得暖烘烘的。小屋里充满了欢乐气氛,却惟独不见小屋的主人。凛冽的寒风发出瑟瑟响声,侯占友却抡着18磅大锤汗流不止。他虎口震裂了,手掌磨破了,锤把上留下了斑斑血痕。

记者曾多次上山对他采访,与老人们唠嗑,同青年们交谈,大家对老侯都是赞不绝口。记得1986年记者先后五次上山,采写“侯占友上山”这篇通讯时,他已经垒起了5道高2米宽3米的石坝,最长的有80多米,短的冶游20多米,那时打出的土石方就有1000多米。他还自己买来树苗,在山坡上栽下了丁香、红果、 柿子、石榴、花椒等几十种树木和近百种花草。那时,他就往山上挑了3000多担水,挑坏了十几只水桶;他开山劈石,抡折了8根锤把;他日夜劳碌,磨烂了8双鞋。后来,他又在山上盖起凉亭、长廊,慢慢地具备了公园的雏形。当有人问他,一分钱也不多挣,为啥还这样拼死拼活的干时,他回答说,人活着不能光想自己,只要我活着,我的任务就没有完成。侯占友的铁劲激励着上山来的每一个人,退休工人帮他开山打石,为他出谋划策,年轻人上山帮他干活,就连少年儿童也到这里搬搬运运,改造荒山的队伍越来越大。赵各庄矿党委支持他,派出人力,送来物资,帮他解决困难;矿工会送来了文娱用品和桌椅板凳;矿团委组织团员青年到山上义务劳动;矿务局党政领导多次到山上对他进行慰问……

到山上来的人中,有工人,有干部,有老人,有儿童,甚至连残疾人乘着轮椅也来到北山。中华全国总工会主席来了,煤炭工业部部长来了,河北省总工会领导来了,唐山市领导来了。党的温暖,领导的关怀,群众的赞扬,更使侯占友干劲倍增。开滦党委在山上建起了“青少年传统教育基地”,一群群团员青年和中小学生,到这里听侯占友讲矿山和矿工的历史。

如今,一座具有相当水平的“北山公园”突兀在赵各庄矿,为这座百年老矿平添了几分姿色。每当农历“端午节”的时候,公园内人山人海,热闹非凡。即使在每天清晨,到这里锻炼身体的人们也是络绎不绝。

1990年侯占友获得了全国的“老有所为”精英奖,19911026日,全国人大副委员长、中华全国总工会主席倪志福专程来到赵各庄矿北山看望侯占友,赞扬他是新时代的愚公,并当场题词勉励:“发扬侯占友的北山精神。”

“光辉事迹激励后人”

19923月,侯占友病倒了。经医生确诊为“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”,这就是人们常说的“血癌”。对于他的病症,开滦党政领导十分关注,联合做出决定,尽最大努力挽救侯占友的生命。开滦医院于46日安排住院并组织专家会诊,而后将他送入北京中日友好医院治疗。住院期间,原中国统配煤矿总公司总经理胡富国,先后3次到医院看望他,河北省、唐山市和开滦的各级领导也纷纷到医院慰问他。在病情稳定以后,侯占友回到开滦医院继续治疗。

开滦医院按照开滦党委的指示,给侯占友专门安排了高级病房,配备了最好的医护人员,从北京买来最好的药品,反复研究治疗这种病症的良策。医院怕他寂寞,为他的病房里摆上了彩电;医护人员怕他吃不好,给他弄来了微波炉和电锅;大夫们到处为他搜集专用的“脐带血”……医院竭尽全力救治侯占友的生命。

每逢年节,省市领导还专门到医院看望慰问,开滦的各级领导时刻关心着他的身体健康,侯占友在人们的关爱中延续着生命。他每天除了配合医生的治疗之外,还栽花种草,关心他人,病情稍有好转,就给中小学生讲矿史,做报告,发挥着自己的余热。在他住院的4000多个日日夜夜中,他念念不忘的还是那座“北山公园”,每年的农历“端午节”,他都要求医生带他到北山去看看。2002年的“端午节”,侯占友最后一次来到“北山公园”。人们潮水般围在他的身边,热切地询问身体健康状况,他只能坐在轮椅上,向熟悉的人们频频招手,祝大家在公园里玩得开心。

200327日深夜,侯占友终因多系统功能衰竭综合症,而永远闭上了眼睛,终年76岁。

侯占友逝世后,骨灰安放在唐山“冀东烈士陵园”,供人们瞻仰吊唁。开滦矿工都在缅怀这位煤海老英雄,都为他的先进事迹所感动。人们强烈感受到,侯占友和他代表的劳模群体,是我们今天工人阶级队伍的脊梁,是我们国家走向小康社会的法宝。他的精神魅力将永远扎根在开滦工人乃至全体煤矿工人的心中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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